城寶的雜想世界

前陣子，震驚全國的捷運喋血案，與之興起的聲音，應該莫過於死刑廢不廢這個議題了。

且不談論嗜血媒體如何尋找標籤，如何放大細小的恐懼，這次，就談論廢死這個議題；我必須說，事件初發時我義憤填膺的，高喊讓不懼死刑者離開具有死刑的世界。

我現在說，我不建議判鄭捷死刑……

過程在FB上與朋友談論著鄭捷該不該死，有朋友建議去閱讀殺戮的艱難，在我閱畢之後，說真的我想法改變了。

可以稍微來這裡看，從旁索引看到6.超完美死刑，則差不多是文章精要。

簡單談論一下該書，是由前面殺戮的艱難一文，後補述很多之前的文章和集成本，後面的文章多有涉及較為艱澀的法律術語，而且較多廢死聯盟有志難伸的窘境，其實不利閱讀，但網址內的六篇文章，頗為推薦。

以前看廢死聯盟，很簡單，就是一竿子挑翻一船人，「人家的至親離去，你還要叫人原諒加害者？等你親朋友好友受難，再來高喊原諒犯人吧……」這大概是最常見的論述。

但廢死的中心主旨應該是「死刑能解決仇恨嗎？」、「死刑機制是否完善？是否沒錯殺過人？」、「我們能否以惡制惡的同樣殺害人？」、「死刑等於正義嗎？」

廢除死刑推動聯盟，從來不曾主張過原諒犯人，也沒想過將犯人全部放出來逛大街，或者甚至可以說，希冀用愛包容一切原諒感化犯人的，或許根本沒搞懂廢死的核心價值所在。

我記得以前讀過一篇文章，是中國古時候的，細節我忘了（雖然網路上可以找到，但我覺得未必需要），那是一個皇帝為最高統治者的時代……一次皇帝出巡，有人來不及避開道路封閉，驚動了馬匹被抓起來，皇帝要求送官，最後只判了個相當於現代違反交通管制的罰款。

皇帝當然不爽啦！認為我天子出巡，此人根本犯我天威，怎麼可以罰款了事？

當時的法官則說這個人違反的是交通管制條例，法律就是法律，當然不能因為其他事情而加重處分，不過由於是當時年代，法官還是補述「上使立誅之則矣。」意思是如果當時您皇帝老子殺了那個人，殺了也就算了。

但是既然送官，則是由法律來處理他！

在那樣的集權時代，這樣的選擇當然是非常的絕，所以我一直記到現在。

比方鄭捷好了，當時如果有警方或其他民眾，制服他時把他給殺了，也就是立誅之則矣，死了也就死了，不需討論死刑於否，更不要討論是否執法過當或防衛過當！

畢竟當時他所做的無差別隨機殺人，那叫做人神共憤！

但是既然已經被抓了，死不死刑，可不是由一心尋死，而且沒勇氣自殺的人犯做主了！

那為什麼做出如此罪大惡極的人，我還不建議將他判死刑？因為他根本沒搞懂他犯了多大的罪！

他根本沒搞懂人命的沉重！

也不懂他滿手血腥的慘忍。

殺戮的艱難一文中，曾有提過相當著名的廢死案例，簡單的說，辯護律師是以犯人不知其罪刑，或者是文中提過犯人等於病人的論述。

如果今天一個人在街上隨意便溺，那當然是誇張，但如果是病人，會不會有人多了點包容的聲音？

曾經也有人把吸毒者譬喻成病人，認為他們生病了，無法理解或不懂得那樣做的壞處，也不知道該如何處哩，或許換個方式角度，他們仍有機會生存的，而其實絕大多數吸毒者，傷害的是自己，但會被判死刑者，則傷害了更多的人。

犯人生病了，不該因病受罰，就如同現在很多案件，當事人能提出精神障礙證明之類，則可無罪或緩刑。

我知道，我知道鄭捷非常冷靜，也非常清楚自己「做了甚麼事情」。

這絕不能掩蓋他的罪刑，但他其實不懂「自己犯了多大的罪」。

他不理解斷送了正值青春年華，人生正等待起飛的年輕人，也不明瞭讓母親提早離開親人身邊的悲恨，更不會懂一舉之間，造就多少家庭的破碎，而這中間也包含了鄭捷自己的一家。

他如果懂，如果理解，他真的會這樣做嗎？

或許真如電影「小活佛」裡說的透測，「如果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在做甚麼，或許這個世界就太平了。」這句話禪意很深，我們當然都知道自己「做了甚麼」，但也許我們不懂自己「在做甚麼」。

高中時，教官很喜歡說的一句話是「處罰是個過程，而不是結果」，意思很簡單，處罰的存在，是為了讓你了解不要再犯錯，而並非犯錯會被懲罰。

而死刑，永遠只會是個結果。

我們暫不討論死刑的精確度，即便那是廢死聯盟最站得住腳的論點；因為鄭捷罪證確鑿，簡直罪無可赦。

我必須說我很厭惡他，如果今天我或親友坐在他旁邊，也許糊里糊塗就送了命，就算再有防身之術，也來不及施展！這讓人如何不恐懼？如何不感到害怕、噁心？

但還是先緩緩，務必讓他知道自己做錯了甚麼，務必讓他知道自己的罪孽！

如果他能釐清自己的醜陋、罪惡，那再讓他離開世間，或許也不是一件壞事？甚至願意自盡，那才叫做真的了解自己的罪孽深重啊！

笑傲江湖，是我很喜歡的小說，我記得在任盈盈上少林救令狐沖，後令狐沖率眾上少林解救任盈盈無功而返，再來令狐沖二上少林，剛好遇到任我行一行人，被發現後就殺了一些正派弟子。

而少林方丈原意想留下任我行一行人，讓天下免於危難，讓那些弟子也不算白白犧牲（或者是死得有價值？）。

還有復仇者聯盟理的黑寡婦，在鷹眼被救出後，鷹眼詢問為什麼黑寡婦突然想上戰場？黑寡婦回答說是洛基讓她改變心意，因為她背負的罪孽實在太深重了。

這也讓我想到以前一篇文章，來由不多說，但提到這篇文章以及笑傲江湖與復仇者聯盟，事情很簡單。

我不認為死亡是救贖或贖罪，死亡也不該是結束，死亡也不該是正義的最終型態。

與其讓罪犯以死做終結，不如背負著人命活下去，食衣住行不該由全民買單，應該讓他們能夠做出自給自足的生活，甚至是貢獻於社會！

他們必須理解背負的生命之沉重，必須用餘生來贖罪，不是為奴為婢，而是僅記著自己的罪孽，活下去，並且慢慢償還。

直到有一天，能夠做出對人類有貢獻的事情，才算是慢慢還清自己的罪孽；如若不然，至少該在懺悔與自責中度過餘生。

不然他們如何了解。

死了，就甚麼都沒有了……